2018年3月28日星期三

记一次围观台湾的政府座谈会

众所周知,台湾的政治体制和文化环境和中国不一样,政府部门通常没有警惕的门卫和森严的安检,民众可以直接进去办事。这就给了一些我这个在共产主义国家长大的人一些对比观察的机会。

我在台湾关注了两个政治人物的LINE。一个是范雲的LINE群组,另一个是萧美琴的LINE生活圈。前者是台湾的1990年代的野百合学生运动的代表人物,我老婆的偶像,有幸在阿才的店聚餐的时候遇到,于是求了一张合影给老婆看,从此关注她如何利用LINE和EMAIL列表获取支持者和提高政治号召力; 后者萧美琴则是长期待在花莲的国会议员,我住的瑞穗乡周围的乡亲都夸赞她有为人民服务,也在某次火车倾倒现场见过她,于是在朱颐的推荐下开始关注她的LINE生活圈帐号。LINE生活圈帐号可以理解为Facebook专页和微信公众号,不同于LINE普通帐号,但管理员可以设置多个,也可以和民众直接互动。基于LINE在台湾的广大用户基数的现实,LINE确实是政客必须多加利用的工具。

前几个星期,萧美琴的LINE生活圈帐号发布了一则消息,说【唐鳳政委要來花蓮囉!】 。我第一次知道唐鳳是因为很多年前霍炬曾在twitter上盛赞她是个传奇的牛人,当时搜寻一下只是觉得是perl时代用perl写诗的怪人,后来有次我帮中国美术学院策划活动,主办方要求邀请她,她答应远程视讯链接到会场,但后来校方认为让台湾官员直接连接到中国校园基於政治考虑上不合适,也就取消了。不过通过这次未遂的合作看了一些她的演讲,发现她是一个倡导「公民参与」的“黑客”。


前段时间,花莲地震后中央气象局网站在地震后长时间打不开,民众知情权得不到保障会感到焦虑,我就在twitter上向身为行政院政务委员的唐凤抱怨了一下,建议政府为网站搞个负载均衡,或自动发送地震详情到各个社交媒体平台上。后来唐凤提供了一个國家災害防救科技中心的网址和API给我,我就在过年期间花了两个星期做了一个支持Telegram、Twitter和Line的地震速报机器人 https://zuo.la/earthquake/ 其中遇到了不少坑,认识到台湾政府的IT系统的品质和台湾的政治生态的品质一样:烂,不爽,不完美,有改善空间。

所以,算是和唐凤有过一些交流,也知道她是会在twitter上订阅关键字看反馈,应该是一个有开放心态的官员,搞不好他会认得我。

我于是看了一下萧美琴的LINE预报的活动的日期,是星期二的上午,我能抽出时间去花莲的围观这个活动。若活动是星期六星期天,我就无法脱身了。我目前是星期一到星期五的早上7:30到下午4:30是不用陪伴11个月大的女儿的时间,其他时间都和和老婆一起亲自陪伴女儿。

我前天晚上才去报名,结果报名截止了,给行政院东部联合服务中心的Facebook留言,结果很快得到工作人员的回应,告知可以现场报名。

昨天早上送女儿到保姆家,然后坐8点的火车,9:10到花莲市区,花150台币租台摩托车,到行政院东部联合服务中心,先去五楼的移民署咨询了一下归化后投票的程序,然后去8楼围观座谈会。


这个座谈会的目标是:
“為持續掌握國內社會創新組織發展概況,並瞭解面臨的問題及需求,唐鳳政務委員自2017年10月起,每兩周巡迴全台辦理「社會創新行動巡迴座談」,以持續協助 社會企業 排除創業環境障礙及提供或轉介創業相關資源。”  
我近十年已经做了很多非营利的事情,穷困得很,没打算再做“社会企业”和“非营利组织”,不打算再“做功德”了,有打算拿到台湾身份后开始创业赚奶粉钱,所以我没计划在座谈会上发言,是想旁听一下,观察台湾的社会企业怎么和政府交流。

座谈会是一个电话电视会议,也就是网络视频会议,有三个城市的人同时参加:花莲是主会场,13个政府工作人员,7个报名参加的民间人士,2个现场报名的人士; 台东的台东大学是视频连线进来,才三个政府工作人员;  台北则有29个政府工作人员加入座谈会,是来负责现场直接回复民间人士的问题的。


我没预计发言但要了一个圆桌上的座位,看到座位上的资料上的“事前问题与需求齐整”,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报名在会议前10天截止了:座谈会收集的报名表上的问题,会由唐凤转发给相应的部门来提供初步回应,并且这些部门会派出有相应经验和权限的人来视频会议上直接回复,这样可以提高座谈会的沟通效率。

会议比预定时间延误了半小时,唐凤抵达后还被两家电视媒体采访了几分钟才开始。唐凤微笑入座后,我跟他目光接触时跟他挥手打了个招呼。唐凤开始主持会议,音调柔和,口齿清晰流畅简洁,看来公开演讲的经验非常丰富。按照惯例,每个人轮流自我介绍。约10个民间人士,加上约45个政府人员,这部分就用了约20分钟。


报名表上收集了7个问题。前面两个问题是关于政府对非营利组织的补助、培训、考核和评估的问题,由内政部、劳动部、经济部、外交部等单位就行了答复,我看不懂为何非营利组织作为非政府组织要跟政府有这么牵扯,我都在低头玩手机。

第三个问题是讨论花莲地区发展太阳能发电产业的可能性,经济能源部回复说会用高于民间使用电的价格的费用购买太阳能电的方式鼓励民间投资太阳能发电,台电公司可以和太阳能发电者签约20年收购剩余电力。但“躉购费率”的躉字我不认识,“加成15%”我也看不懂。公文里提到东部是日照较差地区我也不同意,比高雄降雨量大,但日照时间和强度可不弱。投资太阳能发电是个好主意,就是场地要求高,回收投资的时间比较长,有这块地这闲钱的人还不如直接修马路炒地皮呢。

第四个问题是一个中年老板诉苦,说自己80年代投身沙石厂,结果政府部门之间不一致,不帮助他们去征收已经租给老农民的国有地,还说水利署河川局不让挖河床发展沙石业反而不断堆高河堤。他说了半个小时有余,50多个人耐心听,我可是一点耐心都没有,我在玩手机,在twitter上说我觉得这是“上访”啊,唐凤就是巡抚大臣啊,老板就是中国人口中的“访民”啊。


第五个问题是有企业家问政府有没有提供行销资源和课程。经济部回复说有“新创圆梦网”,创业者可以去找他们咨询。这些资讯对我有用,等我归化了我得去好好研究一下怎么多加利用这些信息。

第六个问题跟第五个问题相近,也是问政府有哪些单位提供创业公司的法律议题上的协助。也是经济部回复的。

第七个问题是有人问花莲地震后政府提供的帮助恢复花莲旅游经济的有条件补助和辅导措施导致有些人不符合条件得不到补助和辅导,希望政府提供更多措施和资源,协助当地经济复元。这两个问题由花莲县政府和经济部来回答,县政府是在执行一个交通部观光局策划的叫3355的补助民宿业者的计划,还邀请了一些台湾大企业组团来花莲旅游。经济部则推动中小企业“创生转型”的辅导来帮助恢复商业繁荣。

最后还有些时间,我觉得之前我可能理解错了,这个会议应该能问创业的话题。我于是问了一个问题:台湾的法律要求注册公司要用商用地址不可以用家庭住址,如果家庭地址注册成办公地址,房屋变成商用房屋税要增加,水费电费网络接入费都变商用,都会增加很多支出,花莲有没有可供自由职业者节约办公成本的众创空间(台湾叫育成中心,大陆应该叫富企业孵化中心),让创业者把公司地址注册在众创空间,这样就解决了创业者的问题。

唐凤回复说,花莲不知道有没有,但台北有很多这样的co-working space,可以到台北去注册。至于把家注册成办公地址用于收取政府邮寄来的公文和信函,以前有过讨论,但由于政府还没有在科技应用层面解决电子化帐单的问题,所以就搁置了这个议题。

视频会议在2小时后结束了,之前冗长发言的中年老板拿文件跟唐凤陈情,我则排队等候,等唐凤和其他人合影完毕,我问唐凤能否下次来花莲的时候给20分钟采访一下,我就问关于自学、阅读相关的问题。唐凤不用等两个月,可以EMAIL或视讯连线采访。然后跟唐凤求了个合影,这是我在台湾遇到的官衔最大的官员了。

离开会场前还跟twiter上相互关注了很多年一直没有见面的林育德聊了一会天,他在东华大学念creative writing硕士,毕业论文就是写了一本关于摔角的《擂台旁邊

林育德说唐凤是有在做事的官员。我也觉得唐凤这种每隔两星期在台湾本岛上的四个行政院的联合服务中心之间巡回座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发现问题和需求的方式,唐凤作为跨部门的政策协调者,这种方式真是非常有效。不过45个官员应对 9个民间人士的会议,还是成本不低。不过,对于民间人士来说,这种处理方式的满意度最高,效率也不错。要知道,我曾给某公部门发邮件提供反馈,我每隔一星期催促一次,后来我威胁联络媒体,6个星期后他们的长官才怒气冲冲地代替下属回了一封邮件,一方面承诺已经开列预算处理,另一方面说我利用媒体威胁公务员不应该,公务员没有公会,权益得不到保障,还要被媒体检视,是弱者地位。我回复说你只要回个邮件跟我说下进度就好,是你不回应我才威胁要联络媒体。另一次是跟國家災害防救科技中心报告了几个BUG,也是过了一个多月才回复我。公务员的效率和权益保护问题真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这也涉及到政府服务民众的效率。希望台湾政府不会变成平均4.5个公务员服务1个民众的政府。

以上记录一下这次座谈会的感受,希望以后有更多花莲人参与这种座谈会,期望座谈会能解决更多社会问题,帮助到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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